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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是人類日常必需品,但根據世界衞生組織的估算,生活在「能源貧窮」之下的全球人口仍有30多億人。他們大多缺乏可靠的能源供應,只能燃燒劣質燃料來提供電能,但劣質燃料燃燒時會釋放出有害健康的濃煙。美國公司BioLite發明了一款爐具,不但有效大幅減少污染物釋放,還能轉化熱能為電能。創辦人之一Jonathan Cedar大膽建立「平行創新」(Parallel Innovation)的營運模式,把這項革命性的爐具科技同時推銷到歐美國家的戶外活動和貧窮地區的家用爐具市場,並用歐美市場所賺取的金錢補貼開發新興市場的成本,令企業做到自負盈虧。

緩解劣質燃料禍害

Cedar自小便對工程有濃厚的興趣和天賦。在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求學階段,他不只求工程理論的學問,還因為自己不喜歡紙上談兵,不辭勞苦親手弄出一些科技設計。他曾經在一個聲響工程的課程中,憑滿腔熱誠說服教授讓他設計一部實物的電子班卓琴(banjo)來代替期終論文。還有一次,他建造了一輛滑雪飛船來取代試卷。下課後,他會主動做一些工程設計。大學三年級時,Cedar連同好友以500美元的預算,在後院把簡陋的材料砌成一部「山寨」氣墊船,性能跟真的氣墊船不遑多讓,氣墊水泡上用膠紙黏上小型飛機引擎,另加一塊木板當甲板。

畢業後,Cedar在一間設計顧問公司任職,繼續磨練他創意解難的能力。4年間,他替大企業設計產品和提升用家體驗,工作雖然富挑戰性和趣味,解決的問題卻十分瑣碎,未能滿足他從零開始創造事物的興趣。他總覺得以他的才能,可以做一些更具社會影響力的事:「專業工程師擁有的資源和人脈,可以用來解決一些未有人能解決的重要問題,大幅改善人們的生活水平。」

他和另一個志同道合的同事Alec Drummond(亦即BioLite的另一創辦人)合夥,兩人都喜歡野外露營,於是就從這一點開始,發現傳統爐火在煮食過程中帶來諸多不便,又會冒煙;但若用電子設備,一旦耗盡電池,又不能隨處找充電器。兩人很快便構思了一種技術來解決露營愛好者的需要,他們在爐具裏安裝一個叫Peltier Junction的裝置,以兩塊金屬的溫差產生電流,讓爐具生熱發電,電力啟動風扇將外來氧氣抽進爐內,加速燃燒,額外的電流更可存入電池備用;當爐具的火焰達到高溫,煙灰也能直接燒掉,效能之佳,能用遍地可撿的樹枝生火卻不生濃煙。

他們愈是發奇想,愈發覺這項科技的潛能遠遠多於登山露營的用途。隨即他們發現這項科技有助改善因「能源貧窮」所帶來的健康問題。根據世界衞生組織的統計,全球逾30億人由於缺乏潔淨能源,生活上只能選擇劣質燃料(如煤油、木柴、樹枝等),但燃燒過程中會釋放有害物質,他們長期吸入後會增加罹患心臟病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風險,有研究指每年有多達400萬人死於相關疾病;劣質燃料的碳排放量也佔全球四分之一,但這些問題多年來缺乏持久有效的解決方法。Cedar毅然辭職,籌組了BioLite的初創團隊,專心研發他們的爐具科技。

營運模式助富濟貧

Cedar把目光放遠,深明單靠一份創新的熱誠,不足以令這項潔淨能源普及,還需要一套持續的營運模式作後盾。他們審視了公益營運模式,但效果未如理想。儘管項目成功向政府或基金申請撥款,但專業團隊的生計並未得到保障,繁複的行政文書處理也限制了研發資金供應的穩定性,無法令團體完全放心付出百分百的熱情在技術研發上。他們也參考了Toms Shoes首創的「買一捐一」模式,當每個露營市場賣出一部爐具,公司就捐出一部爐具予能源貧窮戶口。但這個做法又限制了他們的規模,始終能源貧窮人口的數目遠超露營登山者,即使BioLite成功跟上Toms Shoes的規模,他們產品的覆蓋率只能達到能源貧窮人口的1%。

正當眾人躊躇不前,手機和相關科技已迅速擴展到印度和非洲各國的低收入地區,發展中國家的人口也有能力和動機去購買現代科技產品,商業模式似乎比公益模式更有效地進入用戶市場。Cedar順着「買一捐一」的思路設想,得出了「平行創新」的概念:投資研發核心科技,再把這些科技套用在兩款產品,分別解決露營人士和能源貧窮人口的需要。BioLite研製了野外露營適用的CampStove,提供給歐美地區有購買力的買家,然後用收益來支援開發和孵化印度和肯尼亞等新興市場,聘請當地熟悉民情的專家,以同樣科技設計了適用於貧窮地區家庭的廚具HomeStove。

肯尼亞逾50萬人受惠

如今,BioLite的核心科技已經「爐火純青」。能源貧窮家庭較過去只須使用一半的燃料,便能享用到同等強度的能源,而且十分環保,可減少近九成因燃料燃燒時釋放的污染物。Cedar憶述:「一名體驗用戶見證新爐滅煙於無形,還好奇地問:『你們把煙放到哪裏了?』。」爐具產生的電流用途多元化,不僅可以用於燈泡照明,取代燭光,還可以供電子產品充電,其影響之深遠,大大超出眾人意料之外。例如在非洲東部,手機貨幣成為市民日常的交易金錢,能源貧窮戶因能源充足,不再擔心手機缺電而被「凍結」電子賬戶。

BioLite將繼續發展多元化的產品,配合能源貧窮戶的不同需要。例如他們的最新產品SolarHome 620,利用小型太陽能系統為電網之外的家庭供電。

2018年,BioLite在肯尼亞為超過50萬人帶來潔淨能源,當中超過一半人口是首次接觸新式能源供應模式。即使大部分顧客活在肯尼亞的貧窮線(每天收入3.1美元)下,他們仍有購買BioLite爐具的意欲,證明科技社會企業也能在新興市場立足,規模和影響力更勝於公益方案。正如Cedar所言︰「在新興市場創業,其實與其他市場分別不大;只要做好自己,努力與顧客保持溝通和解決他們的需要,自然有人Buy!」

仁人學社特約專欄作家葛浚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