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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事房地產投資工作的南韓青年曹正勳(Junghoon)厭倦巨大壓力,與幾位同樣面臨人生轉折點的朋友,抱着農村的美好想像、樸素及自給自足的務農生活,組織青年返鄉,一手一腳建立心中的烏托邦。7年過去,已形成一個有社區貨幣及銀行、互相視彼此為家人的Udongsa社區。

無論是南韓,還是在日本、台灣、香港,都不乏年輕人回歸農田。他們的野心似乎並不那麼強烈,Junghoon和朋友當時只是需要解決一起生活的問題。接踵而來的便是空間問題:為了一起生活,必須先住在一起。

他在首爾尋找了百間房子,終於在仁川物色到第一間Udongsa的公寓,他在訪問中稱所有房子為「家」。後來同住的夥伴結婚了,空間變得緊張,適逢隔壁房間有空房,Udongsa因而「擴張」。朋友們得知這個在城市邊緣進行的實驗,都漸漸想知箇中玄機,Udongsa社群日益興旺。Udongsa在韓語中是人民的社區。想住在Udongsa的朋友,都需要經過3個月的試住計劃,他們在完成計劃後便有機會搬進長住的家。

2017年11月初,他們剛好有了第6個「家」,明年即將有第7個,九成物業是自購。對於Junghoon而言,錢不是個最大的問題,合適的家比儲到錢更難。Udongsa要形成社區,首先需要有人。Junghoon坦言最重要的是有人的支持,他笑得有些靦腆,這裏有入住空間的朋友,有經營Udongsa社區空間的朋友,有生活在仁川社區的朋友,有自己開設農場種植的朋友。他口中的朋友,像家人般堅實地支撐着這個模式。

向銀行借不如朋友集資

首爾樓價持續攀高,像仁川的衞星城市,房價相對比較穩定。買房的錢大部分都從朋友而來,他們都認為「借銀行不如借朋友」,所以有錢的便出錢,有力出力。湊得的錢一開始用在購置物業上,之後因緣際會成立Udongsa酒吧和咖啡廳,裏面有自釀的ipa啤酒。住在Udongsa的「金主」,每個月可以得到3%的房租減免,其他「金主」可以用這3%的社區貨幣在Udongsa買農產品、在社區酒吧和咖啡廳消費。Udongsa成功地將人、空間和社群有機結合,人和人之間相互支持的力度非常強。

我們準時出現在仁川的Geomam地鐵站,仁川離開首爾只是半小時的鐵路車程,感覺像是從紅磡搭到了大埔,擁擠和密集感忽然消失了,這裏很空曠。Jinsun出現了,她和同住在Udongsa的男友還特地開車來接我們,雖說是15分鐘的路程,可是中途經過一些成熟的社區,裏面不乏超級市場,附近也有公共圖書館和游泳池。

我們來到了一個紅色外牆的單幢住宅,這幢房子的3樓和4樓都是屬於Udongsa的,樓梯間掛上了裝飾的作品,中間擺放了點綴的向日葵,旁邊堆了一些木材的碎料,成員裏有木工師傅,他剛剛修繕了4樓樓頂外平台的露台,為磚面鋪上了木頭地板,為自己養的3隻雞做了「雞屋」,旁邊有專供下蛋的房間,打開櫃子看見幾顆新鮮雞蛋。4樓是最高層,但是這裏沒有天台,只有可以爬上去的屋頂。天氣好的時候,他們時常在屋頂喝酒聊天。

Udongsa已經在這幢樓買了3間房子,每間超過1500平方呎,一間大概可住6至8人,有雙人房也有單人房,部分房間附有獨立洗手間。每個單位都有超過500呎的大廳和非常寬敞的廚房和飯廳。樓上是開放式的閣樓,專門用來開會和舉辦活動,他們說中間的投影布就是給成員看電影用的。朋友過來可以留宿,成員也可以利用閣樓做收納空間,冬天還未出場的厚重大衣都用衣架掛好。

八成人辭去全職

Yeonoh是主要和我聯繫的成員,創辦人Junghoon去了中國雲南做田野調查,雖然她剛加入1個月左右,可是她對Udongsa的理念和形式非常透徹。她坦言,這種空間不僅在首爾罕見,在仁川也是千載難逢的。

我們的訪問在3樓的客廳的小茶几進行。這次是非常流動的訪談,不斷有人加入也有人中途離開,不顯得突兀,總之大家都很隨心。這天不像在訪問,像拜訪了一家人,大家都出來迎接遠道而來的賓客。她最近在學習「斷捨離」,連床也捨棄,她希望學習如何簡約地生活。生活就是Udongsa的正經事,這裏有八成人都辭掉了全職工作,選擇以自由職業或兼職換取更多生活的時間。

像這種合作社在南韓並不少見,但以共居為主要形式的合作社就的確是一枝獨秀。Udongsa的社群凝聚力和集體買樓的模式絕對是值得香港人借鑑的例子之一。以本身群體需要出發,再以極大包容性歡迎新成員和朋友,不固執於「擁有權」,本身已經打破了資本主義下房子作為私有財產的終極代表。

與南韓本身的文化土壤和集體的精神密切相關,集體所有的概念和表現,和當下愈發疏離的人際社會關係,形成鮮明對比。當筆者很努力梳理其中的商業模式時,發現Udongsa的最成功之處在於擺脫了「商業」,走向更貼近人性中需要相互扶持的渴望;在城市中浮游卻想尋找到一個理想的家的原始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