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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哥倫布 帶着病人創商機

十三世紀意大利航海家哥倫布發現美洲新大陸,成為留名史冊的大探險家;數百年後,一位同名同姓的西班牙臨床心理學家基斯杜化.哥倫布(Cristóbal Colón/英譯︰Christopher Columbus,下稱基斯),開發了一塊農地、辦了一家具社會使命的企業,更創造了一個改寫精神病患者人生的機會。

夥13名患者興辦農場

基斯14歲時曾做裁縫學徒,之後跑去當兵,退役後他開始到加泰羅尼亞(Catalonia)地區的精神病院工作,晚上自修心理學,最終成為臨床心理學家。在院舍工作時,他認為患者在院內的手作工藝毫無意義,因為那些並非真正的工作,不會為病人帶來動機,而且只有患者的家人會喜歡他們的手作。基斯遂忽發奇想,何不讓他們做有價值的工作,積極地參與經濟?「我希望讓他們得回應有的尊嚴和自由」。

於是,基斯跟妻子帶着13名病人向銀行貸款了9萬歐羅,買下一片位於赫羅納(Girona)地區鄉郊、廢置多年的農地,並於1982年正式創辦了La Fageda公司,此名意思為櫸木森林。基斯認為:「如果這個美麗的環境對我有用,想必對精神病患者亦有治癒作用。」

La Fageda是一間以社會使命為本的公司,目的是為精神病患者提供真正有意義的就業機會。公司主要由就業、支援及物業管理中心所組成。就業中心負責生產,農場提供一條龍產業鏈,從養牛、種植果樹,到原料加工至製作乳酪、果醬、雪糕等消費品。支援中心照顧工人福利,包括心理輔導、員工宿舍、醫療服務等,基斯的太太和女兒也在農場擔任心理學家。第三部分是物業管理中心,旗下包括農場的免費遊客中心,每年吸引55000名旅行人士到訪。

目前公司共290名員工中,約35%是一般精神病患者,20%是需要特別照顧的嚴重精神病人。餘下的是正常員工,負責較複雜的生產工作及照顧病人。

屢敗屢試終覓新出路

基斯相信,社會不應該把人標籤為正常或不正常,每個人都會被不同的事困擾,只是有些人受困情況比較多和激烈。「在La Fageda,這些人沒有被標籤,他們和一般人相處融洽,症狀也開始改善,患者在沒有任何干預的情況下重建自己」,在La Fageda工作的人康復進度極為明顯,患者不再是家中經濟負擔,更可為家庭提供回饋。

其實,基斯曾經失敗過無數次,一開始他們嘗試生產煙灰缸、筆座等物品賣給中介公司,也試過投資天然肥料,都沒有成功。之後又嘗試賣牛奶給奶品生產商巨頭達能集團,惜剛好遇上歐盟限制牛奶生產配額而告吹。最後,有機乳酪跑出,讓基斯明白到,只有真正符合市場需要的優質產品才能獲得成功,他視其他商業機構為平等競爭者,「我們必須要告訴大家,雖然我們的員工有精神疾病,但他們是完全勝任這份工作的。」

農場牛隻採用天然放養的方式,亦尊重自然環境,生產純淨且不含添加劑的高質乳酪,最終藉此闖出一條生路,業務漸上軌道。至2010年,基斯收購了一家陷入財困的雪糕工廠,該工廠也有僱用精神病人,他不敢想像該廠倒閉對病人所帶來的打擊,於是毅然作出收購,開發雪糕生產線,讓La Fageda的產品更多元化。

銷情佳讓員工賺尊嚴

36年後的今天,La Fageda每年賣出超過6000萬份乳酪,營業額逾1600萬歐羅,在當區僅屈居雀巢和達能之後,甚至成為哈佛商學院的研究案例。其產品售價雖比競爭者高出40%,但消費者仍願意為優質商品付出較高價錢。由於農場的營運成本很高,雖然政府已每年提供120萬歐羅的補助,但還是必須有龐大的收入才能持續營運。同時,因La Fageda是一間合作社,CEO與最低級員工的薪水只相差6倍,較一般公司的20倍差低很多。

農場員工對業務充滿熱誠,常工作至深夜,周末也不休息。勤力工作讓他們能夠為家庭賺取收入,並因此贏得自己的尊嚴。La Fageda把遊客帶到赫羅納這個本來寂寂無聞的地方,幫助了當地經濟發展,民眾甚至以該農場為榮。

基斯已準備好退休,把合作社轉型為非牟利基金,並聘請了年輕的專業團隊管理業務。當年,他帶着13名精神病人到市長面前尋求資金,要在森林裏創業,在別人眼中,基斯也跟瘋子無異。他的成功除了源出無數次的嘗試與失敗,也來自他的「無知」──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可能的任務,故毋懼地勇往直前,終一圓他聘請整個地區內精神病人的夢想。

作者為仁人學社特約專欄作家

Katherine.sy.lam@gmail.com

朱古力背後社會意義

本港每年均有數千名兒童被評估為有語言發展遲緩,甚至有溝通障礙;當中超過一半兒童未能獲得適當治療,致影響其學習和發展。言語治療收費昂費, 每句鐘動輒一千多元,對低收入家庭來說是一項沉重的負擔。這些家庭由於經濟原因,往往耽誤了兒童學習的黃金期。

本港有一家非牟利機構「庭恩兒童中心」為這群兒童伸出援手,提供免費或減費專業言語治療。這機構背後有一段感人的故事,支持其營運的是一股百分百的社會企業精神。

言語治療百分百社企

何淑英平易近人,不帶半點女強人的霸氣。20多歲便為當時的僱主開拓業務;未幾移民到加拿大,並考獲旅遊牌照,成立旅行社。上世紀90年代初回港,與夫婿黃家寧從事化工和醫藥原料貿易,後營辦塑膠回收。其獨生子庭恩(Benji)在1996年出世,患有唐氏綜合症,說話有困難。夫婦倆克服重重障礙,悉心培育兒子;並省吃儉用,為兒子儲起教育和醫藥費。家寧是藥劑師,為治療兒子,中西醫療方法並用。淑英更毅然進修半年的言語治療課程,用專業方法教導兒子,令他在溝通及說話方面漸有進展,亦為日後成立兒童中心奠下重要基礎。

夫婦倆為虔誠基督徒,有強烈召命感。在1999 年,他們眼見經濟低迷,失業率高企,希望能為社會做點事,特別僱用40 歲以上、失業滿三年的人,讓他們透過關懷與同行,重新建立自信。他們甚至自掏腰包,津貼員工進修。然而這計劃能幫助的人數畢竟有限。

庭恩在2002年初因意外不幸離世,夫婦倆化悲痛為力量,起初想把為兒子儲起的基金捐出作慈善用途。但細想之下,一筆過的捐款難以持續發展,便萌生利用這筆款項投資在一盤生意上、把收益用來服務有需要兒童的想法。這種以商業手段來達成社會目標的做法,就是我們現在常掛在口邊的社會企業精神。但在十多年前,這是非常前衛的思想。

什麼生意會帶來穩定可觀的收入呢?在機緣際遇下,有一位原本代理比利時朱古力Leonidas的朋友,因為要移民關係,不斷游說他們接手經營。夫婦倆便接下代理權,用兒子Benji的名字為名,同年成立Confiserie Benji Ltd,發展朱古力生意。兒子離世後三星期,淑英更二話不說,決定成立言語治療中心,幫助有特別需要的兒童。

夫婦倆除了關心社會,還有敏銳的商業觸覺。為鞏固朱古力品牌的定位,他們開辦了法國餐廳La Parole;其後增設日式料理尚膳,開拓更多收入來源。為了讓顧客品嚐到高水準的西餐,淑英專程到比利時半年,跟隨名廚學藝。在2003年面對沙士和2008年面對金融風暴的挑戰,企業仍不受影響。雖然零售及餐飲業面對租金上揚的壓力,淑英卻靈活地取捨店舖位置, 現時在一線及二線商場經營7間朱古力店; 又發展網上訂購,減低對門巿的倚賴。

現在的社會企業有較優厚的生態環境,大部分還得到政府資助。Confiserie Benji由私人資金成立,以自負盈虧方式營運,沒有向政府申請分毫。所有收入扣除開支後,全數撥款營運「庭恩兒童中心」, 是一家百分百的社會企業。

自力更新惠及社群

兩年後,生意上了軌道,夫婦倆運用兒子的基金,在2004年正式開設非牟利機構「庭恩兒童中心」,為有語言障礙的低收入家庭兒童提供言語治療服務,讓他們積極融入社會。開始時,淑英在私人辦公室樓下租用另一單位作為中心的地點, 默默耕耘。中心的言語治療師為有溝通障礙旳兒童作個別診斷,並針對兒童的障礙成因及溝通需要設計合適的療程,以改善其溝通能力。治療範圍包括言語發展、發音、口肌發展、聽覺、聲線、流暢(口吃)等障礙。有好些曾接受訓練的兒童能考進正常小學。中心近年的服務更擴展到多個層面,設立資源和玩具圖書室,提供心理輔導,並開設興趣班,如唱歌、畫畫、鋼琴、烹飪等,讓小朋建立自信和恒心。著名小提琴家西崎崇子還為中心的兒童教授小提琴。

中心不但支援小朋友,對家長的關懷也不遺餘力。淑英以過來人身份,深切明白家長的困難,她不時為家長打氣,還舉辦家長輔導、家訪、講座、親子活動和興趣班等,紓緩家長因生活和教養小朋友帶來的壓力, 讓他們獲得更多與孩子溝通的技巧,促進親子關係。

目前有逾370名兒童在中心接受定期一對一服務,其中70%學額享有全免或減免費用,餘下30%學額則收取低於巿面一半的收費。中心成立至今,已為逾2000名有語言障礙的兒童及其家庭提供服務。學員中有40%為自閉兒童,60%為有限智能或唐氏綜合症兒童。現仍有超過190名兒童輪候服務。

淑英對未來的發展充滿信心。除了在沙田開辦多一間中心外,現在致力培訓家長接棒做治療助理,協助導師舉行暑期興趣班。這些暑期班除了擴闊小朋友的能力外,還可以讓家長在漫長假期中有休息的機會。

*文章寫於2014年

用談話治療名為抑鬱的非洲瘟疫

對抗過貧窮、愛滋,前美國外交官尚恩.梅貝瑞(Sean Mayberry)於非洲多年工作中,發現有另一場同樣致命的瘟疫,正無聲侵襲非洲。有統計指出,至少五分之一非洲女性有精神健康問題,而頭號殺手正是抑鬱症,大大影響了她們的生產力及家庭。尚恩於是成立「StrongMinds」,以言語治療小組模式輻射,協助非洲婦女對抗抑鬱蔓延。

獨坐穢物中少年

尚恩來頭不小,亦絕非非洲事務的門外漢。他於美國長大,結束美國外交部的8年工作後,全情投入非洲事務。他曾擔任FXB International及VisionSpring的總裁,致力從根源解決非洲貧窮問題,多年來亦一直協助推行抗愛滋及抗瘧疾計劃。但正於他開始覺得工作稍有成果,另一個問題卻找上了他。

有一天,尚恩去探訪一對生活環境逐漸好轉的非洲夫婦、分享他們的喜悅之際,他看到遠處有一名少年獨坐在樹下。尚恩一問之下,夫婦才含糊其詞的說道,這名少年是他們被確診患有精神病的孫兒。不忍少年孤獨一人,尚恩走過去陪伴他,才發現少年坐在自己穢物之中,而家人亦愛莫能助。

醫生卻嚴重不足

這並非尚恩首次留意到非洲精神健康問題,但因為這個少年,他決定不再對此視若無睹。尚恩亦很快鎖定最常見及最致命的精神問題:抑鬱。尚恩不乏與抑鬱患者生活的經歷,他深知它對一個家庭可以帶來多少傷痛。

尚恩形容抑鬱症是一場無聲瘟疫,而後果是災難性的,病者無法工作、睡眠、正常進食或正常社交。粗略估計非洲有過百萬人患有抑鬱,對女性的影響更甚於男性,以致她們根本不能照顧家庭。

非洲相關醫護人員更是極少,美國每10萬人有9名精神科醫生,但非洲只得0.05名。加上非洲對於精神病患仍然有許多迷信和標籤,令問題雪上加霜。

尚恩因而成立StrongMinds,旨在促進非洲女性的精神健康,尤其是抑鬱問題,他相信解決此問題,才能令非洲真正強大起來。開首StrongMinds花了許多時間和資源於電台宣傳精神健康的重要,但尚恩形容該段行動是「用他們不明白的語言大叫」,因為無知和根深柢固的標籤令患者對尋醫卻步。

用談話輻射影響力

如何可以打破抑鬱患者的圍牆,鼓勵他們走出來?StrongMinds後來採用了一種相當嶄新而有效的方法,就是由舉辦許多談話治療小組,由專業精神科醫生監管及訓練本地婦女,讓她們領導10人左右的談話小組,用言語及溝通的力量治療抑鬱婦女。此方法一來避免用藥,因為非洲藥物昂貴及安全度不高,二來非洲婦女「同聲同氣」達致治療效果,又可以避免被標籤「有病」。

而於談話治療小組畢業的婦女,再度受訓及受監管下,亦可自行運作其他小組,讓談話治療的成效輻射出去,莎拉就是一個好例子。莎拉有9個孩子,丈夫兩年前人間蒸發,販賣農產品收入微薄,面臨被地主趕走,艱難的生活令她嚴重抑鬱。StrongMinds的談話治療小組在知道莎拉的狀況後,不但安慰她,更協助她與地主談判讓她不用被逼遷,又幫忙她賣農作物的生意。最後莎拉渡過難關,她現在不再抑鬱,還另外自己開了談話治療小組,幫助其他有需要婦女。

StrongMinds統計,參加過談話治療小組的婦女八成減輕了抑鬱症的症狀,婦女對於生活的滿意度顯著提高,社會網絡亦大幅進步,家庭成員更常一起用餐,孩子輟學的情況減輕等等。有524名婦女「畢業生」自己開辦自己的談話治療小組,影響總共超過10萬人。StrongMinds於2017年從近900隊當中脫穎而出,被美國麻省理工學院舉辦的「全球危機挑戰賽(MIT Solve)」選為解決全球精神健康危機的得獎隊伍。

抑鬱其實沒想像中可怕,言語、關懷和溝通,或者就足以治療。

作者為仁人學社專欄作家黃文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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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網上慈善商店

但凡在英國待上一段日子的人,很少會不注意到遍布英國的慈善商店。這些商店由公益組織開辦,大多位於鬧市或社區的中心,內裏銷售的是附近居民捐贈的閒置物品,銷售所得用於自家公益機構的營運。作為一種有效的籌資方式,慈善商店早在百多年前已在英國出現,如今全英有7500多家慈善商店,年交易總量超過4.5億英鎊。更重要的是,在慈善商店裏,二手物品並不等於「二等」物品,事實上,不少商品幾乎都是全新的。

很多人捐出物品,並不是因為東西不能用,而僅僅是因為自己不需要了,與其閒置浪費還佔用空間,不如捐給其他有需要的人。另一方面,公眾對於購買二手物品也很坦然,形形色色的顧客在慈善商店裏挑挑揀揀,絲毫也不會覺得「丟架」。在一些經營「復古」衣服的店裏,甚至可以看到很多明星的身影。

善用網絡拓慈善事業

這麼日常的良心小店,在中國卻少之有少。雖然人們日常也為各種二手物品發愁,卻很少想到能夠派上公益的用場。而高昂的店舖租金和較高的管理要求,也阻礙不少公益組織的腳步。

直到2010年,一位從英國回來的互聯網愛好者,決心要開一家「網上的慈善商店」。就這樣,中國第一家線上慈善商店「善淘網」和創辦人周賢,一起進入了人們的視線。

善淘網接受個人和企業捐贈的閒置庫存物品,經過嚴格處理後,放入自建的網上商店銷售;普通消費者可以上網直接挑選和購買到物美價廉的貨品。經過整整兩年的測試,善淘網從最原始的模式拷貝,逐漸走出了自己獨有的特色。

從最開始,觀念上的差異讓善淘網舉步維艱。一方面,很多捐贈者習慣了傳統思維,以為把家裏過時陳舊的東西拿過來就行,完全不符合慈善商店再次銷售的要求;另一方面,對很多消費者來說,購買和使用別人用過的東西,只是一些所謂「弱勢群體」不得已的行為,即使自己喜歡某件二手物品,也很少能做到坦坦蕩蕩地購買和談論。

儘管如此,互聯網的優勢恰恰在此刻被發揮出來。由於初創期尚不具備知名度,也沒有錢去做廣告,善淘網的市場部通過論壇、微博等低成本的社交媒體,聯繫各種「時尚達人」打開衣櫥,盤點存貨,找出那些曾經讓自己心動而現在卻閒置不用的衣物捐出來,提倡「每一件都有價值,不要隨便浪費」。對於這些達人來說,是一次輕輕鬆鬆做公益的行為;而對普通捐贈者又真實的起到示範作用。而互聯網的長尾效應和慈善商店低廉的線上價格,又吸引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消費者「淘新鮮」;善淘網作為慈善商店,其商品「每一件都不同」的特色,恰恰迎合了這些消費者的興趣。善淘網的輪子開始一點點轉動了起來。

扶持殘障人士就業

與英國慈善商店單純籌集資金不同,善淘網的公益構想,在於為殘障人士提供有尊嚴的工作崗位。在電子商務領域裏,無論是網路操作還是後台倉儲,有很多工作完全可以由殘障人士擔任,甚至做得比健全人士還要好;但一般企業對此仍抱以懷疑態度。善淘網將整個營運體系層層分解和重新設計,採用專業的線上線下一體化營運模式,進行捐贈物品的再處理和再銷售。線下的工作主要包括:物品的收取、分類、定價、清潔整理、拍照上傳、線上銷售、分發物流,大部分都由殘障員工來完成。

與一般的助殘機構不同,善淘網並不主張將殘障者當作被動的「需要幫助」的人看待,而是視作有差異但平等的工作夥伴,通過從事匹配其特長的工作來獲得收入、成就感和有尊嚴的生活。從商品錄入到廣告拍攝,從後台包裝到物品分配,甚至整體的營運管理,肢障、聽障,以及精神障礙的夥伴們都可以各取所長,各展其能。在不到30位的全職工作夥伴裏,殘障人士超過了60%。此時此刻,「每一個都不同,每一個都有價值」的機構文化,落實到了每一位工作夥伴的實際工作中。

隨着時間的發展和模式的成熟,在善淘網上可以捐贈或購買的東西更加多樣化。從二手衣物到家居物品,從個人捐贈到企業樣品,甚至從有形的物品到無形的「時間、技能」和「免費辦公空間、人際網路」等資源都開始「活躍」起來。善淘網利用自己的網絡平台,也激發了更多樣化的宣傳方式。擁護這個有趣公益模式的粉絲們,主動發起諸如「快閃」、「Party捐贈」等線下活動;各種視頻展示、自拍上傳、微博轉發等,都變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熱潮。「每一位捐贈者,每一位消費者都創造了公益價值」。

不僅如此,「每一個都不同,每一個都有價值」的善淘理念更擴展到促進整個社會「殘健共融」的高度。

2014年,善淘網利用自有積累,在上海開展了盛大的「不同時裝秀」,讓殘障人士擔任時裝模特兒,為大家展現他們獨有的美。當可愛的導盲犬和帥氣的盲人男模特兒一起走上台,為大家展示瀟灑身姿和精緻服飾時,台上台下都響起了長久不衰的掌聲。

每一個都有價值,即是善淘網的理念;也是這個慈善商店所做的每一件工作。

初心不變 為善營商助殘疾人士

一個月的薪金對你的意義是什麼?是每天工作的回報、還是家庭開支的倚靠?對於殘疾人士來說,這是一份自信、尊嚴及社會對他們的認同。疾病與傷殘不是他們選擇的,然而,社會可有空間讓他們選擇自己的前路嗎?

推動助人自助

明途聯繫有限公司行政總裁鍾偉成是一位社工,30年前服務臨屋區居民時,邀請基層家庭的中學生開辦收費便宜的功課輔導班,培養他們自力更生的精神,同時紓緩臨屋區學生因成績差而輟學的問題。當時鍾偉成並沒有「社會企業」的概念,只是因應當時環境及資源,用一點商業概念推動助人自助精神。

鍾偉成於1994年加入香港心理衞生會,從事精神健康服務。1998年在該會轄下的社會服務大樓創辦卓思廊,為社企零售業務建立雛形。在2001年,政府藉「創業展才能」計劃,協助非政府機構成立社企改善殘疾人士就業問題。在這個有利環境下,鍾偉成在2002年協助母會成立社會企業「明途聯繫有限公司」,並成功投得3項種子基金發展清潔、特許經營家品店及便利店業務。

由於開業初期督導人手嚴重不足,店舖主管對殘疾人士的認識也不足夠,因此母機構的社工仍需要落手落腳,協助殘疾僱員適應工作的環境和要求,甚至協助店舖日常的營運工作。當時「明途聯繫」的經營規模仍很小,與供應商的議價力薄弱,幸好母機構以穩健的財力提供擔保,「明途聯繫」才能獲得較佳的賒數期,解決現金流緊絀的問題。至2012年鍾偉成出任董事總經理(現稱行政總裁),任內更新POS銷售管理系統,一站式整合零售、倉存、網店及會員系統,提供更完善網購服務。

雖然有背景上的優勢,作為一家要自負盈虧的社企,「明途聯繫」仍然要有商業智慧,尋找隱蔽的藍海市場,建立強勁的增值服務,擴展規模。鍾偉成一直走來,耳邊不斷縈繞挑戰的聲音:社工懂營商嗎?社工為何不專注本業,反而投入商界賺取蠅頭小利?

社工對社會的觸覺較強,他們理解社會的失衡,並從人的角度解決問題,希望為弱勢社群爭取最大的權益及尋找更多機會,令大眾明白他們所需,從而將他們從暗角中拉出來,讓弱勢社群享受應有的權利和資源。眼看政府及主流勞動市場未能回應社會失衡的狀態,部分社工開始運用不同的創新方法解決社會問題,由社福機構走出來,為弱勢的一群創造更多空間。

理解社會失衡

鍾偉成除了是註冊社工,還擁有社會工作及工商管理雙碩士,由社工走到企業管理,每一過程都是學習與經驗。營運初期出現虧損、近期面對成本上漲和惡性競爭等問題,迂迴顛簸。從商路上,鍾偉成可能比商學才俊多走幾年冤枉路,但不見得商家由商學院走出來便一條直路走到羅馬去。

轉眼15年,鍾偉成帶領「明途聯繫」成為香港最成功的社會企業之一,營運清潔、零售、行銷服務、出版、餐飲及電子商務等近30個社企項目,2017/18年營業額達1億4千多萬。公司180多位員工中,近七成為殘疾人士。單在2016年至2017年,便為殘疾人士提供226個工作實習崗位。歷年減省了近8千萬社會成本。

「明途聯繫」的業務發展迅速,平衡經濟目標及持守社會使命是鍾偉成重要的課題,創造就業機會、拓展業務範疇之外,更需要為員工帶來福祉。除了透過創業來創造就業機會外,「明途聯繫」亦起着示範作用,向工商界展示就算聘用大量殘疾人士,企業仍可永續經營。

對他而言,「社會企業」只是學者及社會賦予的名稱,他則繼續以「變革推動者」的身份在資源匱乏的環境下發揮對個人生命及社會的影響。

生命影響生命

「卓思廊」是香港心理衞生會於1998年創辦的零售品牌,後由「明途聯繫」營運,至今已有14間分店。「明途聯繫」明白殘疾人士就業困難,故聘用完成培訓者為長期員工,讓他們在這裏發展事業,予以同等薪酬及晉升機會。鍾偉成認為「明途聯繫」不是就業中轉站,而是殘疾人士投入社會的一個空間及機會。

「明途聯繫」的品牌Cheers,就是希望員工工作起勁、活得喜樂,為自己的生命歡呼。鍾偉成強調以人為本,認為每一個人都應該擁有平等而且具尊嚴的就業機會。更值得鼓舞的是根據「明途聯繫」於2017年7月進行的精神病康復僱員滿意度調查顯示,殘疾僱員加入「明途聯繫」工作後,精神病復發率減少了57%,表示工作對生活有正面改變的有97%,包括改善了生活質素和思想變得樂觀。

挑戰一直都有,由懷疑的目光到資源及政策的限制,鍾偉成一直硬着頭皮,闖過每一道關閘。搞社企沒有回頭路,亦沒有需要回頭的原因,如果這是一個能幫助社會進步,解決弱勢社群問題的良方,縱然路上滿布砂石,又何須止步。

「明途聯繫」多年來獲獎無數,然而鍾偉成更希望能堅守使命、憑着當初對社會的抱負,推動社企的可持續發展。「明途聯繫」近年為社企界開發「社企淘」網上商店及策劃聯合品牌「曲奇公社」,就是為推動 「買社企產品」 的運動,凝聚社企力量,鼓勵更多市民和企業「幫襯社企」,以消費改變社會。

非洲農業界的亞馬遜

上世紀中期,農業綠色革命(Green Revolution)使全球糧食生產大躍進,唯獨非洲落後於人。據世界銀行數據,比較1960年與2016的糧食產出,北美洲增加了2.3倍,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只增加不夠0.5倍。現在,一公頃的農地在北美可以生產平均7.3公噸榖物,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卻只有1.4公噸,不及北美的五分之一。原因是什麼呢?

One Acre Fund(OAF)的創辦人Andrew Youn認為偏遠的非洲個體農戶與世隔絕,沒有途徑獲現代化農業生產知識,沒有優良種子和所需的資金。「解決非洲糧食問題的方法早已存在,並在全球各地成功實施。問題是我們並沒有把它帶到非洲農民面前。」Andrew在TED演講中說道。

One Acre Fund前線培訓

早在2006年,創辦人親身見證現代農業的神奇功效。兩個肯尼亞的農民家庭,兩個截然不同的命運:農戶A一年生產2噸粟米,農戶B卻只生產0.5噸。農戶A全年糧食充足,農戶B卻在收成期前幾個月已經開始捱餓。兩戶人的差距,就是現代農耕方法。

為把解決方法帶給非洲農民,Andrew創辦非牟利機構One Acre Fund。他們提供價值約80美元的優良種子和化肥運送到農民家附近,組織農民定期學習現代農耕和市場知識。種子和化肥不是無償捐贈,而是賒借,農民須在限期內逐步償還。

One Acre Fund僱有不少前線員工(field officer),一名FO負責服務約200農民,每周提供農業技能培訓,回答農民問題,為農民提供協助。「不少Field officers都是農民出身,了解農戶面臨的挑戰,而且是社區中備受尊重的人,這有助溝通和改變行為。」

提供一站式貼地服務

One Acre Fund肯定不是第一立志改革非洲農業的機構,但他們卻是市場上其中一個認受性最高的機構,筆者認為他們有兩個過人之處。第一,他們採取整體而非單一的方式。當其他機構只針對某一環節,例如市場知識傳遞或者農業貸款等,而One Acre Fund則提供種子化肥+借貸+運輸+培訓的一站式服務。對於赤貧的非洲農民來說,每一個環節缺一不可。

第二,創辦人和團隊潛心非洲。Andrew自2006年到過肯尼亞,在美國念工商管理碩士後,毅然移居非洲,至今一住十多年。筆者曾到訪他們在盧旺達的大本營,那地方環境清幽,鄰近湖邊,作為旅客的我心曠神怡,但要住在一個離首都基加里3小時,附近蚊蟲小狗以外啥都沒有的地方,確實需要非常人的心志。但專注在非洲的優勢是與客戶零距離,「我們可以非常貼近農民,知道他們需要什麼。同時直接看到農民收成增加,這是最大的動力。」

被問及如何改變農民固有的習慣,Andrew說:「除了專業的前線團隊,改變的動力來自成效本身。當農民參加One Acre Fund項目後,看到收成大幅增加,他們身邊的人也會眼紅。在鄉村裏,農民相互認識,通過口碑就會自然傳播。」誠然,他們平均每年幫農民增加至少50%收入,大大改善家庭環境。

商業化運作效果更佳

獲得農民的信任之後,One Acre Fund可以更深入服務他們的各類需求。非洲不少國家電力供應不穩,他們隨即尋找合作夥伴,提供太陽能電燈。氣候變化帶來極端天氣,增加農作物失收風險,他們亦提供小額農業保險。農民收成增加希望購買資產,他們協助客戶買入畜牧。農民子女學費資金不足,他們提供學生貸款。

One Acre Fund從肯尼亞西部起家,目前遍布東非6國。2006年只服務38戶,而2017年則服務60多萬戶,創造逾6000職位。「儘管這十多年我們持續發展,我們還是每天在思考如何可以發展得更迅速,畢竟可供我們服務的農民達5000萬戶,而我們現時只服務當中的1%,我們期望2020年前可以服務一百萬農戶。」

值得一提,OAF雖作為農業界NGO的寵兒,而且受到不少知名媒體和基金會的青睞,有一定的免費資金支持,但他們仍然致力以商業化的模式運作。「我們是一家社會企業,服務的一部分開支由農民負擔,這樣基金會等捐款可以投在更有用的地方,讓我們走得更遠。」在2017年,農民的還款收入足夠抵消約70%營運開支。

在未來,One Acre Fund希望成為農業界的亞馬遜(Amazon)。「One Acre Fund的使命是以農民為先(Farmers first)。只要能夠幫助農民改善生活,無論是增加收成、改善農民健康、或者確保農地肥沃可耕,我們都希望去做,而且在服務偏遠地區來說,我們要做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