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強權3人敢死隊

由李安納度卡比奧主演的電影「血鑽」(Blood Diamond)在2007年上畫時,轟動全球的鑽石業。電影以1990年代內戰連年的獅子山共和國為背景,由一粒巨型的粉紅鑽石引發的動人故事,訴說當地人民的苦難。非洲的鑽石產量佔全球一半以上。

「血腥鑽石」是指交戰派系透過鑽石原料交易來取得資金,用作購買武器和支援內戰之用。這些非法交易令非洲飽受戰禍蹂躪,導致600萬人無家可歸,300多萬人死於戰亂,更有許多手無寸鐵的平民因為發現秘密礦產的地點遭叛軍剁掉手腳。電影一開始便以「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的報告為引子,令這間非牟利組織廣為人知。

由於貪污腐敗和對資源管理不善,許多天然資源豐富的國家政局不穩,深陷貧窮的泥沼,成為弱肉強食的人間地獄。從2002至2011年,約有6萬億美元的贓款從發展中國家流出。非洲的石油和礦產資源豐富,出口值約3930億美元,是國際援助金額的9倍。若用得其法,可使數百萬人脫貧。可惜受益者卻是政治、軍事和商界的掌權人和與他們有千絲萬縷關係的跨國企業。「資源詛咒」是指在天然資源豐富的國家出現這等不公平現象。

總部設在英國的「全球見證」由3位好友創立,分別是艾柏烈(Patrick Alley)、高卓敏(Charmian Gooch)和戴西蒙(Simon Taylor)。柏烈20歲便投身社會,在工業界打滾;30多歲時想做些有意義的工作,毅然投身環保行業。卓敏在大學唸歷史;西蒙則讀生物學,曾在「綠色和平」工作。3人在一環保調查機構共事,主要工作是進行保育調查。

他們發覺國際間欠缺一個中立機構去審視與環境有關的罪行,遂在1993年成立「全球見證」,進行臥底調查,專門監察濫用天然資源的情況。他們設立個案研究, 揭發引起衝突、貪腐和破壞環境的層層黑幕,由法律人員仔細印證,滙集成行業報告,揭發非法挪用天然資源的人。「全球見證」並非祇揭瘡疤,而是透過研究和倡導引領政策變革,有策略地打破「資源詛咒」的謬誤,令資源能取諸當地,用於當地的福祉。

「全球見證」的首項行動是調查赤柬 (即紅色高棉)秘密地利用木材賺取資金。當時外界對此傳聞所知甚少,柏烈和西蒙有感赤柬肆意殺戮,希望查出真相,便大膽地在1995年初深入虎穴。他們像占士邦般,假扮成生意人模樣,駕車沿着700公里長的泰柬邊境調查,發現該處有18間從事秘密伐木的公司。兩人從當地的運輸和伐木工人處取得大量資料,並利用公事包內暗藏的針孔相機拍下非法伐木的證據,呈上英國、歐洲和美國外交部,並在新聞發布會上公開。同年5月,泰國關閉泰柬邊境,赤柬頓失去每年9000萬美元的走私木材生意。約一年後,當地的赤柬向政府軍投降。

揭露內幕 改變制度

事實上,森林濫伐不叭祇破壞環境, 還成為政治和走私勾當的工具。隨後多年, 「全球見證」陸續揭發並制止了津巴布韋、赤道幾內亞、利比亞和中緬邊境等地的非法伐木,呼籲國際採取監察措施。

在1998年,卓敏和她的團隊首先披露了非洲當權者和鑽石商之間的不法勾當。她隨即發起一連串的游說運動,促使國際間於2003年建立「慶伯利認證機制」,禁止處理與買賣未獲認證的鑽石原料,藉此切斷血腥鑽石輸出的管,並持續監控這類產品的來源。「全球見證」為此而獲提名競逐2003年的諾貝爾和平獎。

在過去20年,「全球見證」對多個國家的石油、天然氣和採礦業進行調查,發現利比亞、安哥拉、剛果和蘇丹等地的政客和軍隊不顧百姓的死活,掠奪國家資源,石油收入變成戰爭經費,使衝突愈演愈烈,引發了大量平民傷亡。在2002年,「全球見證」提出「收益透明化運動」,翌年聯同數間國際機構建立全球第一個反貪腐機制——「採礦業收益透明化倡議」, 阻止黑錢流入離岸銀行戶口,並首次公開高達1萬億美元的採礦業收益。

港交所(00388)開創全球先河,要求石油、天然氣和采礦企業在上市時,必須就其對各國政府的支付情況提交報告。歐盟和美國亦先後通過法案, 形成全球性透明度準則。到2013年,全球有650間企業和機構參與「收益透明化運動」。

「全球見證」致力改變國際貿易規則和金融舊習,以保衛人權和地球的資源。「資源換基建」交易是中國海外企業重要的投資方式,也是一種新的發展模式,但背後往往牽涉不同的利益集團。「全球見證」亦敦促這類企業提高透明度,改善中國企業的商譽和投資環境,促進國際發展。

不靠攏政治勢力

這個三人敢死隊以大無畏精神向強權挑戰,開始時不名一文,要在倫敦地鐵站外持罐募捐經費,直到1994年得到荷蘭Novib的第一批捐款才能展開泰柬邊界的調查。英國美體店創辦人Anita Roddick 亦在頭3年提供免費辦公室,並大力支持他們的運動。「全球見證」現有45名員工,2013年的經費為610萬英鎊,用於調查和運動倡議上。雖然與英、美多家慈善團體建立了合作關係,但「全球見證」堅持以智力為資本,不靠攏任何政治勢力,保持數據及資料準確。

歷史反覆證明政府和企業欠缺自我審查的機制,往往在遭受強烈的批評和暴露了赤裸的事實後才會妥協。為此「全球見證」獲得2014年薛氏社會企業家獎;高卓敏也成為 2014年TED大獎的得主。

里仁為美 共創健康

食物是人類生存的必需品。然而,農藥濫用和充斥市場的黑心食品,令食物變成破壞自然生態和健康的幫兇。如不再正視問題,後果堪虞。幸而不少有心人士致力推行有機耕種和天然食品,有些更取得豐碩成果。台灣的里仁有機連鎖店是此中的佼佼者,其堅持的核心價值和順勢發展的過程可供農業國家參考。

「里仁」一名出自《論語》:「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這所有機連鎖店就是以鄰里守望相助為基礎,建立有誠信的好社區。創辦人以大無畏精神,從無發展到有,組織起生產者、銷售者與消費者三方的網絡,幫助台灣有機農業與健康產業的發展。

尊重生命 關懷自然

20多年前,里仁只是一間專售有機蔬果的小店,多年來默默耕耘,如今已成為台灣最大的有機連鎖店,旗下有100多家店,每年營業額超過10億新台幣,顧客超過280萬人次。該公司提供約700多款自家種植和生產的有機商品,其中包括有機蔬果、有機飲料、健康餅乾、佐料、有機棉衣物與環保清潔用品等。除內銷外,還將產品銷往美國、加拿大、新加坡、馬來西亞、上海和香港等地。

每家店除店長一人外,還有2至5位店員。此外還有義工數名,主要是在入貨時來幫忙打理。由於大部分的員工都是義工,令成本較低,讓消費者吃到平價又健康的食品。里仁把關嚴格,獲得消費者信賴,成為有機商界的一大品牌。

里仁的創辦人日常法師謙稱自己是「常敗將軍」,不斷在失敗的過程中開創不平凡的事業。法師於1929年生於上海,當時中國大陸政局動盪,年青的他隨叔父渡海赴台;大學畢業後,放下高薪厚職,毅然走上出家之路。法師在70年代曾旅居美國十年,接觸到有機的概念,也瞭解到現代化學農耕對於人體及環境的傷害,回台後一邊弘法,一邊推廣相關的理念。

在70至80年代,為了降低蟲害的衝擊與刺激產量,農夫大肆在農地上施用化學肥料與噴灑農藥,嚴重影響人類的健康,還令土地酸化,危及後代。日常法師有見及此,決心推動有機農業。1995年,他引領弟子種植有機蔬果,成立簡單的里仁賣場。當農夫放棄化學肥料與農藥,轉為有機栽培後,產量極少,成本不僅提高,又因不知如何防治蟲害與施肥,產品多是有洞的蔬果,賣相不佳,難以出售。日常法師在一片不看好聲中,在1998年成立「里仁事業股份有限公司」,開拓管道,幫助農民解決產品銷售問題。

於此同時,消費者對於健康的需求愈來愈高,渴望買到有機健康食品,於是里仁便開發健康安全的加工食品及生活用品。健康理念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十分困難。里仁在找尋食品廠商合作研發無化學添加物的產品時,常遭對方拒絕。此外,剛開始時生產規模不大,許多大廠根本不予理會,開發人員只好先找中、小型的食品廠合作,證明排除化學添加劑是可行的,再回頭吸引大廠投入研發。這些農產加工品和日常用品,要求嚴格,要無色素、香料、人工添加物等,儘量做到符合人體健康的標準。這樣謹慎的態度,令廠商樂於與里仁合作。

專業驗證 評鑑把關

里仁的發展不是為搶佔市場,而是隨住環境的改變而作出相應的對策。例如當農產品生產過剩的時候,里仁就為有機農業找一條出路。於是,農產品加工也成為重要的一環。當年銀川米生產過剩,里仁就動腦筋如何處理,於是就開發出米果、有機米麵包、有機米粉等產品。當冬天蔬菜生產過剩時,里仁為了幫助菜農,推出蔬果汁。許多產品都是這樣開發出來的。

在1997年,日常法師成立了「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推廣有機耕種及輔導農耕技術,研究出如何施用有機肥料增強作物的抵抗力,或利用大自然的天敵原理剋制蟲害,令有機蔬果外型不但可與一般蔬果媲美,口感與味道也提升了。由於加入的農夫漸多,慈心遂發展一套評估標準,為里仁銷售的農產品評鑑把關。踏入千禧年代,有機風氣蔚然成風,市場出現魚目混珠的現象,驗證變得有迫切性。慈心遂在2003年申請成為政府授證的驗證機構,自此發展有機產品的驗證工作。

跨界合作 社企共贏

港島南區是一個很獨特的區域。東起大浪灣,西迄薄扶林,有馳譽世界的迷人海岸線, 蘊藏豐富歷史文物的地標; 既有八大公共屋苑, 亦有億萬豪宅, 集基層、中產及富豪於一區, 新舊交錯,貧富懸殊。在香港仔臨海的豪宅背後,有一所樸實寧靜的大樓,就是容納了千多名智障人士的東華三院賽馬會復康中心。大家也許沒有留意到,該中心已成立了超過十間社企,為區內帶來不少新動力。

2008年, 中華煤氣(00003)看準上班一族工時長,無暇到街市買餸的市場,提出了即日即造餸菜包服務的構思, 並希望支持與飲食有關的社會企業。復康中心副院長翁文智從2002年起營運蔬菜批發及餐廳的社企, 經驗豐富, 雙方一拍即合。文智亦看好這個商機, 於是向社會福利署「創業展才能基金」申請了200萬元資助,在2008年初成立了「煮餸易」, 屬非牟利的社會企業。

大公司參與扶植

這間全港首創的「煮餸易」社會企業與煤氣公司及恒基兆業合作。先由煤氣烹飪中心的廚師設計40多款小菜及湯,「煮餸易」則負責訓練及聘請弱勢社包裝新鮮材料,每日依訂量將獨立包裝的菜包送到屋苑,恒基則協助在旗下屋苑推廣服務,住戶只需到會所拿取餸菜材料包,回家便可輕鬆煮食。煤氣公司有超過170萬名用戶。為扶持這間新社企,該公司免費把「煮餸易」的宣傳資料夾在煤氣收費單內,寄給用戶,大大減低了宣傳成本。

這個創新的構思提供職業訓練及就業機會給弱能人士,讓他們通過實際工作建立自信及自立能力,協助他們融入主流社會。商界善用企業自身的優勢, 為社企提供有利發展的條件,互惠互利, 建立多贏的局面。這類跨界別合作和創新方式,可把問題轉化成解決方案,有利社會融和,值得推廣。

根據統計處估計, 全港智障人士數目介乎6.7萬至8.7萬之間。這些智障人士,少於三成有工作機會,就算有工開,大部分是在庇護工場做些簡單的手作工作, 工資低微,而且工種不多。

有障也無礙 社企新出路

東華三院在1997年建辦全東南亞規模最大的賽馬會復康中心,除有宿舍和活動中心外,還設有以自負盈虧模式營運的復康人員培訓中心。在中心內,不同程度的殘疾人士會分配做不同的工作。東華三院屬下的社企包括「創毅蔬果加工及批發服務」、香港仔市政大樓的「自在軒」食店、「華欣綜合清潔社」、「煮餸易」餸菜包送遞服務等。這些社企聘用殘疾人士,營運有道,為智障人士開拓一條新出路。

「煮餸易」客人每天10 點前在網上落單,工場就開始備貨。有些材料是由另一社企「創毅」供應,有些是由工友去香港仔街市買貨。工友各司其職,進行清洗、切、醃製等預備工序,並配備醬料,按照訂單做出一包一包用環保盒裝好的新鮮餸菜包。製成的餸菜包每日下午2 時許便可以出貨,員工會按客戶位址編排,按照路線將餸菜包搬上車,再送到客人家中或指定地點交收。為保護環境,餸菜包所採用的餐盒大部分均以可降解的環保天然材料製造,並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包裝。食材及款式均以簡單易煮及多元化為主,包括豬、牛、雞肉、海鮮、蔬菜和湯。

文智認為一個社企團隊內最好有商界人士及社工。擔任業務經理崗位的人,必須有商界經驗,要懂得怎樣賺錢和控制成本。文智唸社工出身,早年在佐丹奴(00709)深圳的製衣廠任職人力資源部多年,對商業運作了然於胸。其後她赴美進修,回港後先後在匡智會及協康會從事殘疾人士復康工作。在1997年加入東華三院後,主力為殘疾人士提供職業訓練及就業機會和開拓社會企業。

社工營商 頭頭是道

她認為做生意最重要是滿足市場需要。就算經營社企,不能夠凡事單從服務使用者立場為出發點。如果顧客覺得物有所值,便會持續光顧。有社企背景並不是最重要;打慈善牌亦幫不上忙。所以她對工場和產品都有很高的耍求, 價錢合理,送貨準時可靠。此外,她認為成本要控制得宜, 要求管理團隊把資金當作自己的錢, 盡量減少食物報銷,並且以精簡人手運作, 減少開支。文智滿腹大計, 計劃擴展工場,增加聘用殘疾人士; 加添食品類型如熟食、健康飲品等。

「煮餸易」2013-2014年度的營業額為560百萬, 邊際利潤達55%,純利約為10%。除個人客戶外,該社企還有以公司和屋苑作單位的會員, 其中包括定期集體訂購的廣華醫院和怡和集團的員工。「煮餸易」 在2011年獲「社會企業服務大獎」

文智強調社企要賺錢,但目標是為了給機會殘疾人士。在她眼中,每一位殘疾人士都有自己的能力,重要是找到適合的職位,因材施教,例如會安排識字、對烹飪有興趣的工友作醃肉工作;能力單一的安排洗切工作;能認路或懂錢銀找續的,則負責做送貨的工作。

現時「煮餸易」有17名殘疾僱員, 佔職員團隊70%,平均工作了3至4年。殘疾員工最高工資約8000元, 平均工資有4800元, 年終還有花紅, 待遇不錯。然而文智對員工要求嚴格, 無論是否殘疾, 員工不能隨便請假, 確保生意能正常運作。另一方面, 為了促進傷健員工之間的溝通和融合,文智定期提供培訓,包括向殘疾員工講解勞工法例;又為非殘疾員工提供講座,助他們認識如何與弱能人士和復康者相處。

廁所先生 推動衞生

不說不知,每人每天上廁所6至8次,一年約2500次,算下來人的一生約有3年時間在廁所裏度過。大家一直視如此貼身又每天要辦的事為禁忌,認為如廁的事都難登大雅之堂。事實上,古往今來,從事和廁所有關的行業都被視為不入流的低下工作。如今,一切都在變。帶動變化的是一位中年人沈銳華(Jack Sim)。

1957年出生於新加坡的沈銳華是個成功的建材商人。2001年,年屆40歲的他發覺賺錢已經不能帶來滿足感。他開始探索生命的意義,希望為這個世界做更多的貢獻。

打破忌諱 推動廁所文化

正好當時新加坡廁所的潔淨程度成為全國熱話,總理也要用公共廁所的潔淨程度來衡量國人的質素。熱烈的討論引發了沈銳華的創意,於是決定解決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廁所問題,並在1998年成立了「新加坡廁所協會」,致力提高新加坡廁所的衞生狀況。後來他發現在北美、日本、台灣等地也有相關的組織,為了促進這些組織之間的交流和整合力量,他在2001年創辦了全球性的非牟利組織「世界廁所組織」 (World Toilet Organization),並擔任主席。

此WTO非彼WTO

為了引起大家的注視,該機構的英文縮寫刻意與「世界貿易組織」相同,都是「WTO」。在幽默之餘,這個另類的WTO倡議的則是相當嚴肅的議題。

廁所的清潔衞生對人們的健康影響非常大,根據WTO的統計,全球約有40%的人(相當於26億人口)缺乏基本的衞生設備,只能在田地、河岸、垃圾堆甚至街道上「方便」,糞便滲入土壤,或是被雨水帶走,影響食水安全及加快傳染性疾病擴散。由於下水道設施不完善,約有57億人次的排泄物未經處理就被排放出去,成為環境污染和疾病滋生的原因。每年至少有1200萬人死於缺少下水設施引發的疾病。由於學校缺乏廁所,許多落後地區的女孩到了發育期便自動退學,寧可留在家中。因此,發展中國家需要廁所來改善惡劣的環境衞生。據聯合國預測,每投入1美元在衞生設施上,醫療健康開支就會減少9美元。

WTO的服務涵蓋4大範疇,包括農村、城市、學校和旅遊。WTO主力在發展中國家的學校推行衞生知識。在非洲,WTO夥同聯合利華等企業修理學校淤塞了的廁所;又在當地巿鎮培訓清潔員,創造就業機會。

2001年,30多個國家的500多名代表在新加坡舉行了首屆「廁所高峰會」,難登大雅之堂的廁所問題受到全世界的關注。現在WTO每年都會在不同的地方舉行高峰會。會議還定下每年的11月19日為世界廁所日,鼓勵各國政府展實施農村舊廁改造、城市公廁建設等行動,共同改善世界環境衞生問題。

多項研究顯示,女性在衞生間裏度過的時間是男性的兩倍。為此WTO發起了一場「婦女廁所解放運動」。2007年,新加坡政府接受其建議,將全國男女廁所的比例調整為1:2.5。3年後,上海世博會在修建場館時也採用了同樣的標準。美國各州也先後通過法律將男女廁所比例調整為1:2。

2007年,WTO獲邀協助聯合國策劃國際衞生年;並在2013年成為聯合國諮詢組織,在會員國中推動衞生普及化。現在WTO擁有477個來自177個國家和地區的會員。

從學院到工廠 發揮社企力

2005年,WTO與新加坡理工學院合作,開辦了「世界廁所學院」,開始時講師是從廁所最清潔的日本請來的,現在已培訓了一批專業導師。課程的內容包括如何設計、管理、服務培訓及打掃不同場合的廁所,學生則來自各清潔公司。WTO還準備在中國開辦一所廁所學院,培訓中國的清潔人員。

WTO現正推動一項「金字塔底層」計劃,在發展中國家建立窮人的「廁所市場」。據估計,這類巿場需要5億個家用廁所,再加上學校、社區等所需要的公共廁所,將會形成相當龐大的市場,並能帶動肥皂、廁紙等製造業及有關的服務業。沈銳華認為商家應該開發這些新市場,在賺錢之餘,也讓缺乏廁所的地區擁有衞生的生活條件。

此外,沈銳華希望「授人以漁」,在2010年發展一項名為Sani Shop的社企項目,教窮人開廁所工廠,製造馬桶、排水系統,並以每個40至50美元的較低價格賣給有需要的人。工廠的推銷員大多是家庭婦女,她們利用閒置時間推銷廁所,賺取收入。目前工廠分布在印度、柬埔寨、越南和非洲等地。

沈銳華獲獎無數,在2001年被評為Schwab基金年度社會企業家,又於2007年被推選為愛創家全球夥伴;並於2008年被《時代雜誌》周刊推選為「環境英雄人物」。

「安全套先生」的夢想

「大白菜和安全套(Cabbages & Condoms)」是一家餐廳的名字,坐落在泰國首都曼谷素坤逸路12巷的深處。它可不是什麼掛羊頭賣狗肉的成人用品店,而是泰國最富特色的連鎖餐廳,同時也是一家社會企業。每天來這裏的顧客絡繹不絕。由於著名的背包客指南《孤獨星球(Lonely Planet)》上的推薦,這家餐廳更成了世界各地的旅遊者來到曼谷必去的地方之一。

餐廳除了提供正宗美味的泰式菜餚,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隨處可見的安全套:迎賓的人偶和天花板上的吊燈都是由安全套裝飾,菜單上所有菜名都和性與安全套有關(比如餐前小點被叫做「前戲」),四周的牆壁上展示着世界各地的安全套圖示,店門口還售賣印有安全套圖案的各種紀念品;客人在付賬以後收到的並不是通常的巧克力或者薄荷糖,而是兩個安全套。

餐廳這些舉措並非刻意標新立異,而是在實現自己的社會使命:推動安全的性行為,並普及人口控制的理念。

從副部長到預防愛滋病

今年已經60多歲的米猜 (Mechai Viravaidya)是這家餐廳的創始人,曾先後擔任過泰國副部長級高官和國會議員。然而他最為泰國人知曉的卻是他一直在不遺餘力地推廣人口控制的理念,並將預防愛滋病和社會發展相結合。

在上個世紀70年代,有感於愛滋病的蔓延和控制人口的重要性,米猜創建了非營利組織「泰國人口與社區發展協會」,致力於在全國推廣人口控制的理念和安全性行為,並表明改善貧困地區人民的生活。

使用安全套是一種簡單易行的人口控制和安全性行為的方式。為此,米猜嘗試了各種推廣安全套使用的舉措。除了開辦「大白菜和安全套」餐廳,他還創建了泰國最大的安全套生產廠,並以「米猜」作為品牌名,使得如今「米猜」成了泰文裏安全套的代名詞。他首創在湄公河賣菜的小船上代售安全套的方式,組織學校的孩童舉辦吹安全套大賽,鼓勵的士司機向乘客分發安全套,還舉辦過「安全套之夜」、安全套使用培訓等活動。在2006年世界愛滋病日,「大白菜和安全套」餐廳在曼谷的一座公園內組織市民動手將幾十萬個安全套結成了一條3公里長的鏈條,打破了「健力士」世界紀錄。這些有趣的活動大大地普及了安全套的使用,也讓米猜獲得了「安全套先生」的稱號。

米猜所做的一切都秉持着一條非常清晰的邏輯,它就掛在「大白菜與安全套」餐廳的牆上:「任何發展都離不開人口控制,而人口控制又是那樣的簡單─像去買大白菜一樣簡單地去買安全套吧!」

讓買套像買菜一樣簡單

在米猜成立「泰國人口與社區發展協會」的1974年,泰國平均每個家庭有7個孩子,人口增長率為3.3%;而到了2000年,平均每個家庭擁有的孩子數量降到了1.5個,人口增長率也降低到0.5%。與此同時,泰國在90年代末成功遏止住愛滋病的擴散,從愛滋病重災區轉變為「全球控制愛滋病典範國家」。這些變化是與米猜的努力分不開的。

如今,「泰國人口與社區發展協會」已成為泰國最大的非營利機構,有超過600位員工和1萬2千多名志願者。2007年,由於在人口控制和愛滋病預防領域的開創性工作和卓越成就,該機構被授予「比爾蓋茨和梅琳達基金會」大獎及100萬美元的資金支持。

米猜曾公開表示「自我造血是非營利組織最好的籌資方式。」在該機構的運營費用中有70%來自於米猜創辦的16家不同的社會企業,這些社會企業提供了從醫療救助到餐飲住宿的各種服務,其中就包括「大白菜與安全套」餐廳。這家餐廳如今已在泰國境內有了5家連鎖店,還把分店開到了日本的東京和英國的牛津。

讓社企精神佔據中環

是「佔據」,不是「佔領」。「佔領」是短暫的;「佔據」是永久的。「佔領中環」是爭取民主的一個策略;用「社企精神佔據中環」是要重新塑造中環的核心價值,是一場更艱巨的持久戰。

中環是什麼?就是代表「中環核心價值」。社企是什麼?不只是提供的產品與服務,而是代表着「社企核心價值」。

須取代「中環核心價值」

本文所指的「中環核心價值」就是傳統資本主義的唯利是圖。資本主義下的企業以追求最高利潤為至高無上的目標,為了無止境地創造利潤,企業千方百計鼓勵無限量的消費,以消費主義扭曲大眾的需要,同時肆意破壞環境生態,令整個社會競相追逐利潤,貪得無厭。尤有甚者,更刻意追求短期利潤,各種炒作行為充斥市面,從地產、股票、商品等,無不用作獲取短期利潤的工具,充分反映急功近利的心態。

香港貧富懸殊的嚴重程度,有目共睹。2013年堅尼系數為0.537,在世界上名列前茅。更明顯不過的,是貧富懸殊的趨勢正不斷惡化。中環核心價值的擁護者,抗拒縮減或紓緩貧富懸殊的建議或措施。去年特區政府首次制定貧窮綫,130萬人口(佔總人口19.6%)活在貧窮線之下,但是有關紓緩這現象的建議(包括提高最低工資、設立全民退休保障等)都遇到中環核心價值擁護者的大力反對,連起碼的扶貧工作也舉步維艱,更遑論通過改革稅制等措施扭轉貧富懸殊的趨勢。況且,導致貧富懸殊兩極化的一個重要因素,是資產的增值,在香港這個「地產霸權」佔支配地位的情況下,富有人士資產的增值,肯定比低收入人士快得多。

中環核心價值的擁護者,為了維護及鞏固他們的利益,往往倚仗權貴,更甚者還出現官商勾結。

中環核心價值的擁護者,為了保障他們眼前的經濟利益,與當權者站在一起,保留一個極不民主的政制,刻意拖慢民主改革的步伐,實是香港政制發展的重大障礙。他們的做法,短期也許會保障到眼前利益,但香港民主政制若不能邁步向前,經濟民生也難以有所改善,社會積怨及動盪更會有增無已,肯定會影響下一代的營商環境。

可喜的是,部分商界人士和愈來愈多的年輕人看到問題的癥結所在,不斷反思,希望另闢蹊徑。我們的挑戰,就是要以社企價值來重塑中環價值。

市民對社企兩大誤解

一般人對社會企業有兩大誤解。

誤解一︰以為社企不可能自負盈虧,必須要政府資助才可生存。

其實社會企業的基本定義,就是要有雙重目標︰(1)實現社會使命,以及(2)自負盈虧。過去10年,特區政府鼓勵社會企業不得其法,以撥款形式資助志願團體創辦社會企業,結果大部分未能做到自負盈虧,造成不良的錯覺。事實上,私人資金創辦的社會企業,由於有創業精神,成功率大大高於政府資助的社會企業。過去數年來,有大量私人創辦的社會企業湧現,既能自負盈虧,又能產生社會效應,勢將令大眾對社企另眼相看。

誤解二︰以為社企數目不多,對整體經濟影響有限。

不錯,社企數目在整體經濟中所佔比例異常渺小,即使10年以後,仍會是微不足道。但世界各地的經驗說明,社企的影響力不在乎數目的多少,而是對主流企業的衝擊。大量社企的成功案例,證明了企業是可以同時創造利潤及解決社會問題。主流企業亦需向此方向過渡,不再停留於單純為股東創造最高利潤。在美國,已出現了一種新型的企業,稱為B Corporation,就是既能為股東謀利,又同時解決社會或環境上的問題。這與所謂「企業社會責任」有着根本上的分別。一般意義的「企業社會責任」,其支出只是佔企業整體收入一個微不足道的比例,但B Corporation的整個核心業務,都是集中在解決社會或環境上的問題。

社會企業另一個重大特徵,就是擅於調動社會不同界別的力量來解決社會上複雜的問題。事實上,很多社會問題都需要跨界合作,才有望紓緩或解決。更重要的是,問題的解決往往須要改變一些固有的觀念,價值或行為,亦即是說,要移風易俗。

社企的出現,發展及深化,讓我們有機會重新塑造中環的核心價值,以新的價值觀取代現有的中環價值。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創造一個更繁榮、更平等、更關愛、更有公義、更愛護大自然的社會。

佔中後另一重大挑戰

本文執筆之際,香港的年輕人正在創造歷史,他們冒着被警察暴力鎮壓的危險,佔領金鐘、旺角、銅鑼灣等多個據點,他們的訴求能否實現,目前難以估計。但在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已經是難能可貴。40多年前,筆者也是大學生,亦曾在學生運動中親眼見過同學被警察毆打及拘捕。這幾天有機會接觸今天的大學生,感觸良多。參與學生運動來表達訴求,推動社會改革固然是天公地道,但關鍵還在運動過後如何,做些什麼。佔領中環之後,另一重大挑戰就是重塑中環的核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