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點油燈」是電視古裝劇才會見到的情節。但在非洲不少國家,數以億計家庭每晚都會用煤油燈照明。惟煤油燈確實是種非常糟糕的照明工具,原因包括(一)昂貴:非洲志願組織Sunny Money估計,非洲不少家庭每月花費高達30%的家庭收入來購買煤油;(二)有損健康:世界銀行估計,每晚吸入煤油燈釋放的氣體,相等於一日吸食兩包香煙;(三)危險:煤油燈容易着火,發生火災的機會極高。

為什麼他們不使用更安全的電燈呢?電網觸不及!世界銀行估計,2010年非洲的城鎮化率僅36%,預計2030年只會增至50%。非洲的城市大多有基本供電系統,可是一出城市範圍,基本上缺乏電力供應,原因是政府財力有限,未能建設電網覆蓋整個非洲。

政府幫不到,人民只好自行想辦法。非洲大部分國家有個得天獨厚資源:長年充沛的陽光。例如埃塞俄比亞以前宣稱旅遊時曾用「來享受一年13個月的陽光」(13 months of sunshine)為噱頭。只要有適當的設備,太陽能是取之不盡的免費能源。雖然近年家用太陽能板的價格下降不少,可是對於大多數賺錢僅夠餬口、沒有儲蓄的非洲家庭來說,他們仍無法負擔。

分期付款賣大陽能板

市場上有解決辦法,消費者有改變的意向,只欠一個可行的商業模式。這就是Nick Hughes、Jesse Moore和Chad Larson在2011年看到的商機。他們在肯尼亞共同創辦了M-KOPA,讓消費者可以分期支付家用太陽能板。其商業模式非常簡單:消費者一開始支付小量按金(例如在肯尼亞是35美元)後,會獲得一套家用太陽能設備包,裏面包括可供手提電話、收音機和電筒充電的蓄電太陽能板、兩個LED電燈泡,以及一個LED手電筒。消費者需要供款一年,每日供款0.5美元,透過肯尼亞的手機支付平台M-PESA支付。一年後,消費者便可供滿這套太陽能設備。

簡單來說,在香港我們供樓,在非洲他們供太陽能板。這個商業模式有兩個創新的地方,(一)分期付款:在香港司空見慣的分期付款,對於非洲當年來說屬橫空出世的創舉。由於非洲大部分人是自由勞動者,他們沒有穩定收入、沒有銀行賬戶,因此沒有任何貸款紀錄。對於這類什麼資料都沒有的借款者,財務機構難以評估其信用,故不願批准借貸。為什麼偏偏M-KOPA願意冒這個風險?一是他們看準消費者改變的動力,二是他們找到一個合理定價──每日供款0.5美元,跟他們購買煤油的價錢相若,分別在於買煤油是買一輩子,但為太陽能板付供款,一年後就不用再供。另外,M-KOPA容許購買者有限度「走數」,在購買者財政較充裕時多付,財政緊絀時少付甚至停止一兩天支付,這對於沒有穩定收入的自僱工作者提供較大彈性。

肯尼亞手機繳款成熟

(二)手機支付:相信大部分讀者未必知道,肯尼亞的手機支付系統M-PESA早於2007年面世,是全球第一個用手機支付的國家,比美國、中國等還要早得多!十多年前,肯尼亞人就用類似諾基亞手機,付款給商戶、轉賬給朋友,甚至在雜貨店提款存款。提供太陽能板的M-KOPA瞄準肯尼亞流行的手機支付,既方便消費者付款,又方便M-KOPA管理。因為移動支付商M-PESA提供一目了然的賬戶活動資料,有多少用戶繳款、有多少「走數」,M-KOPA都一清二楚,可以採取即時相應行動。其實M-KOPA的公司名字本身就很有意思:M是Mobile的簡稱,而KOPA是東非語言斯瓦希里語(Swahili),意思是借貸。

沒有一個人比Nick Hughes更適合創辦M-KOPA,在2004年至2009年,他在M-PESA的母公司沃達豐(Vodafone)任職全球支付主管(Head of Global Payments),他就是M-PESA背後的主要推手。當時手機支付系統在肯尼亞推出後如火如荼,不少創業家紛紛思考如何以移動支付因利乘便,以更好的方法解決非洲大陸面對的各種問題。Nick深信,「在短時間內,手機支付會在全球盛行。手機技術可以用來解決發展中國家面臨的問題,例如獲取能源。」

在2009年,當Nick準備辭職創業時,他對自己即將成立的公司有三大要求:

1. 公司會利用手機科技,尤其手機支付;

2. 公司會改變人們的生活;

3. 公司在10年後有潛質成為一隻「獨角獸」(估值10億美元以上而未上市的企業)。

第一點上文已述。第二點,他們目前成績不錯:M-KOPA以短短6年時間,服務超過60萬戶家庭,使300萬人受惠。從肯尼亞開拓世界市場,慢慢將成功模式擴展到其他東非國家,例如烏干達和坦桑尼亞。前美國總統奧巴馬當年出訪肯尼亞時,更抽空拜訪M-KOPA及其受惠家庭,稱M-KOPA的低廉定價是普及能源的基石。微軟創辦人蓋茨亦盛讚M-KOPA結合手機優勢,為世界提供廉價電力。2017年,MIT科技回顧將M-KOPA評為全球最聰明的50間企業之一,屬非洲僅有的兩間獲獎企業之一。

「兜售」社會影響吸金

在第三點上,M-KOPA的融資之路值得一般社企借鑑,他們既申請基金會的贊助(例如蓋茨基金會和英國國際發展部),同時亦向價值風險投資機構(Impact Investing)出售股權融資(例如Gray Ghost Ventures和LGT Impact Ventures)。迄今,他們已融資超過1.5億美元,獲強大的資金後盾。M-KOPA完美地利用他們社企的身份,向基金會「兜售」社會影響,向投資者則「兜售」傳統利潤和企業增長。

正如一般的初創企業在前期注重增長忽略利潤,M-KOPA採取同樣策略,目前為止仍未達收支平衡,但Jesse Moore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便可實現平衡。現在M-KOPA除了繼續發展主業,希望在一兩年之後,用戶數目達100萬戶家庭外,他們亦積極開拓新業務,例如早前試驗售賣太陽能電視機,在短短兩年內就有10萬戶家庭使用。如此成功,靠的是他們多年累積下來的客戶資源及行內口碑。M-KOPA希望未來不只是一間家用太陽能社企,而且還是一家可以服務偏遠地區生活需要的全能世界級社企。